对方带着枪。
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真枪的声音,不是电视里的“砰”,是一种更沉闷的、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炸开了一下,然后再醒来,自己就软绵绵的躺在医院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场“追杀”其实不是冲着她来的,是冲着李俊航的。
然后谭卿鸿就出现了。
记忆一点一点地回流,像一场电影的倒叙。
画面从模糊变清晰,从碎片变连贯,颜色从灰白变鲜艳,声音从遥远变亲近。
她看到自己站在京大的校门口,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,红色的封面,烫金的字,阳光落在上面,反射出刺目的光。她深吸一口气,迈出了第一步。
她看到自己坐在一节车厢里,绿皮火车的硬座,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孩,生的唇红齿白,明媚张扬。
她整个人都惊了,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?
然后他吃了一个包子,她亲手做的,馅儿里有葱姜水,他过敏。
脖子挠得红彤彤的一片。
她那时候想,这个男生长得真好看,可惜好像挺难养,连葱姜水都过敏。
记忆是种很神奇的东西。
林深脑海中忽然冒出了很多很多的名字。
就像那首歌唱的,那么遥远,又那么熟。
唐佳,她们一起读研,一起吃饭,手拉着手,最终没有超越友情之外。
汪明童,大四那年就出国了,一直到了后来很久很久以后才又见了一面。
还有连伊,一个莫名其妙的人,后来不知道哪里去了,反正再也没有出现过了。
还有苏雯,韩纪,李俊航的发小。
两个圈子里的公主少大少爷。
苏雯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,还有没有继续她的挖矿大业。
韩纪,韩纪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穿着花哨的衬衫,头发染成了不知道什么颜色,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白牙。
还有薛琛,李俊航的表哥,李俊航的偶像。
追女孩子追的鼻青脸肿的,也不知道追到了没有。
对了,陆明川,还有陆明川。
一个长着虎牙的男孩。
笑起来总是带着三分天真,三分傻气。
他们曾经在一起过,后来,后来就走散了。
说不清谁对谁错,反正就是算了。
记忆继续往前涌。
她看到自己坐在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,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天际线,桌上是堆成小山的文件,手机响个不停,邮箱里塞满了未读邮件。
她面前站着一排人,卢艳霞在汇报这周的业绩,官衍廷在旁边翻着财务报表,谭卿鸿在旁边记录她的话,时不时点点头。
办公室里一会儿进来一个人。
芳芳小助理,周海川,何景臣……还有蹦蹦哒哒的卢苗苗小朋友。
她问了一个问题,卢艳霞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说老板你现在问问题越来越刁钻了。她说废话,不然我当老板你当老板?
所有人都笑了。
她看到自己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,站在一个很大的厨房里——就是那个经常出现在她梦里的厨房。
她正在灶台上忙活着。
脚边一只肥得不行的大狗。
狗子正在拼命的蹦哒,上蹿下跳,拿脑袋拱他的小腿肚子。
她时不时抬脚扒拉,嘴里说着,“别闹,面包!”
对,她想起来了, 她还有一条叫做面包的狗狗。
是高贵的中华田园犬,她一直想养的中华田园犬,也就是路边常见的大黄。
原来她真的养了一只大黄,还实现了自己的梦想,把它惯坏,把它惯的矫情又玻璃心。
然后被惯坏的大黄就被李俊航拖到一边。
李俊航嘴上骂骂咧咧的,“肥狗,再捣乱,就给你做成狗肉煲。”
“汪!汪!”
坏人,坏人!
然后就是一人一狗开始又一次大战。
后来,她又买了一只鹅,凶巴巴的,跟谁都不好。
还有王烟,还有蒋娅娅,还有张彩虹,张瑞兰……
对了,还有林柔,林柔考上了985,她说她要回老家当老师。
还有陈艳,陈艳想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,但是林深拒绝了,陈艳很不高兴。
林广,还是万事不管,啥事不愁。
……
记忆是汹涌的,混乱的。
没有头绪地涌了上来。
记忆的最后,是她坐在电脑前。
新闻上报道着一架飞机在印度洋失事的新闻。
然后手机上是李俊航发给她的航班信息,和新闻上那架失事的飞机一样一样的。
他说回国就结婚的。
记忆戛然而止。
林深的头发被风吹起来,挡住了半边脸。
耳边是李俊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