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问方砚:“这两百多万两哪去了?”
方砚看了看左右,压低声音:“沈大人,这个问题,以前几任郎中也都问过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唉,问这个问题的这些郎中,有的调走了,有的辞官了,还有一个……”方砚停了一下,“病死了。”
沈渡后背一凉。
“病死”这个词,在官场上,有时候不是病死的,是被人弄死的。
他沉默了片刻,合上账本,站起来。
“今天就到这里,明天继续。”
方砚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沈渡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回头说:“方主事,这些账本里的问题,你比谁都清楚。我不问你之前为什么不说,但我想问你以后,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,把这些账理清楚?”
方砚愣在那里,嘴唇动了动,眼眶忽然红了。
他在户部二十三年,见过太多人来了又走,没有人把他当人看。在那些郎中眼里,他只是一个老吏员,一个工具,一个会打算盘的工具。
“沈大人,”方砚的声音有些哑,“下官愿效劳。”
沈渡笑了:“好。明天开始,咱们一起干。”
从户部出来,天快黑了。
沈渡走在回宫的路上,脑子里全是那些账本上的数字。两百万两白银,凭空消失,这得是多大的窟窿?又是谁在背后操作?
李崇。
这个名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蹦出来的。
户部被李崇的人把持多年,银子流去哪里,李崇不可能不知道。甚至他就是那个在背后指挥的人。
但沈渡没有证据。
账本上的猫腻,只能说明账有问题,不能直接指向某个人。要查,得从银子的流向查起,一笔一笔地追,查到银子最后去了哪里。
这事说起来简单,做起来难如登天。那些银子经过无数道手,早不知道转了多少圈,洗了多少遍。等你查到头,要么查不到,要么查到一个死人,线索断了。
沈渡叹了口气,加快脚步。
御书房里,萧衍正在批折子,看见沈渡进来,放下笔:“在户部查得怎么样?”
沈渡在他对面坐下,把今天在户部的发现说了一遍。两百万两白银的窟窿,方砚这个人,以前的郎中“病死”的事。
萧衍听的时候,表情没有变化。等沈渡说完,他才开口,声音很平:“两百万两,好大的胃口。”
沈渡看着他,忽然觉得萧衍并不意外。他早就知道户部有问题,只是不知道具体有多大。现在沈渡告诉他了,他印证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。
“陛下,臣想查下去。”沈渡说。
“查下去?”萧衍看着他,“你知道查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吗?”
“知道。会得罪人,会被人盯上,可能会死。”
“知道还要查?”
沈渡想了想,说:“臣以前做……做账房的时候,遇到过一个烂摊子,账目乱得像一团麻。所有人都说理不清了,别理了。但臣不信。臣花了一个月,把每一笔账都理清了。最后发现,是掌柜的在中间贪了银子。掌柜的被辞退了,铺子恢复了正常。”
萧衍听得很认真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,福安进来点灯。灯芯燃烧的声音很轻,像某种小虫子在叫。
“沈渡,”萧衍终于开口,“你查。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如果查到危险的地步,停下来,及时汇报于我。”
沈渡点了点头。
“朕以前觉得,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但朕现在发现,朕用的人里,只有你一个不用疑。其他人,朕都疑。”
萧衍又说:“所以你不能有事,不然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。”
这话说得太直白了。
“臣不会死的,”沈渡说,“臣还没活够。”
萧衍笑而不语,低头继续批折子。
沈渡坐在他对面,也拿起一本折子开始批。
两个人面对面,隔着一张书案,一盏油灯,一堆奏折。
沈渡一去户部就把度支司的账目摸了个大概。
这是前世的职业病,拿到一个新系统,先花时间搞懂架构。
数据流向哪里,哪里是核心模块,哪里可能藏bug。搞懂了,才能动手改。
账目也是一样。哪一年的账最乱,哪一笔支出最可疑,哪个环节最容易被做手脚,他先搞懂这些,然后才开始动手查。
方砚在旁边看着,越看越心惊。这个年轻的郎中,虽然不懂具体的账目术语,但他有一种天生的直觉,能从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找到不对劲的地方。
“沈大人,”方砚忍不住问,“您以前真的没做过账?”
沈渡笑了笑:“做过。不过不是这种账。”
“那是什么账?”
“铺子里的账。跟这个差不多,都是数字,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