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酒壶,摸了摸壶身放下。
他抬起头,嘴角挂着笑意。“还是皇兄想得周到。不是斩首,给臣留了全尸。”
萧衍看着他,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攥紧。
萧启的笑意慢慢收了。
他低下头翻过手,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。
这只手做过什么,他自己知道。
他抬眼看着萧衍。“皇兄,你恨臣吗?”
萧衍没有回答,火把噼啪响了一声。
萧启嘴角一扯,冷笑了一声。“还是这样,你眼里从来没有臣。”
他拿起酒壶,自己倒了一杯。酒液清亮,在烛光下泛着光。
他端起杯子,看了看。“臣恨你,很久了。”
举起杯子朝着萧衍。
“敬皇兄。”一饮而尽。
火把的火焰跳了一下。
萧衍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手指攥紧松开又攥紧。
他转过身,走了出去。刚出门口,脚步顿了一下。“赵猛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交刑部收殓,余事按制。”
赵猛弯了弯腰,福安从后面跟上,没有出声。
萧衍走出牢门,脚步慢了下来,停下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刑部大牢。黑沉沉的,门内的火把从门口透出来,照不亮多少。
站了片刻,抬步走了。
当夜,城北别苑。
月光从窗边漏进来,一道一道落在地上。
太后坐在窗前,没有点灯。太监跪在门外,把话说完了。
——六皇子赐死,已经去了。
太监跪了很久,“下去。”声音很轻,太监退了下去。
院子里起了风,吹得窗纸沙沙响。
她坐在那里,想起六皇子小时候。胖墩墩的,跑起来一颠一颠的,她把那孩子抱起来,亲了一口。
那是很远的事了。
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,天快要亮了。太后站了起来,走到柜子前,打开柜门,抽出一条白绫。
她站上凳子,把白绫抛过房梁,打了个结。
凳子倒了。
清晨,御书房门口。
萧衍和沈渡并肩走过来。福安从远处跑来,脚步很急,到了跟前反而慢下来。
他看了沈渡一眼,又看了萧衍,垂下头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陛下,别苑来报。太后……去了。自缢的。”
沈渡的脚步顿住了。愣了一下,转过头看着福安,像是没听清。
萧衍停下来,“让礼部去办。按制。”
福安弯了弯腰。“是。”
萧衍走进御书房,沈渡站了片刻,跟了进去。
太后的消息传到了王恒府上。
下人匆匆跑进来,俯身低语了几句,王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杯中的茶汤微微晃了映着他的脸。
“知道了。”
声音很轻,下人退了下去。
王恒站起来,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走到院中,站定了。
他对着东南方向拱了拱手——兄长埋在那个方向。
抬起头看着天。云从那边飘过来,一缕一缕的。
“你可以安息了。”
数日后,早朝。
阳光从太和殿门照进来,落在龙椅前的金砖上,明晃晃的。
兵部侍郎出列,手里捧着一封急报。
“陛下,北疆来报。六皇子伏诛后,与之勾结的北齐商人纷纷撤资北返,边境互市停滞,边民不安。赵将军请示,后续边贸如何处置。”
萧衍接过急报,扫了一眼,递给福安。
“户部。”
方砚出列。“臣在。”
“北疆互市章程,你牵头重拟。凡与六皇子有牵连者,逐出大梁,永不得入境。其余商贾,照旧互市,不得刁难。户部郎中沈渡协助。”
方砚领旨。
沈渡出列,与方砚并肩站着。“臣领旨。”
萧衍看了沈渡一眼。
赵谦紧跟着出列,翻开手里的册子。
“陛下,臣奏报河道清淤一事。工程已启动十余日,进展顺利,沿河数段已清理完毕,预计能如期完工。”
萧衍点了点头。“知道了。”
赵谦退回队列,朝沈渡的方向看了一眼。沈渡没有看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退朝。”
百官跪了一地。萧衍从龙椅上站起来,袍角一拂,走了下去。
阳光从殿门外涌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铺在金砖上。
退朝后,沈渡去了户部值房。
方砚已经把历年北疆互市的账册翻了出来,摞了半桌。
老头坐在案后,戴着老花镜,一页一页地翻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方主事。”
方砚抬起头,摘下老花镜。“沈大人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