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漾走过最后一个转角,走出回廊的瞬间,脚步顿住。
他看到了谢执。
谢执此时就站在天听台前。
他换了一身立领中式长袖衬衣,黑色的,身前是风吹得晃动的烛火,身后是银白的月光。
他站立其间,却没点香,也没摆弄那些烛火,只是站着。
祁漾怕突然走近吓到他,停在几步远的位置,很轻地出声:“谢执。”
站在香台前的人肩膀很轻一顿。
直到第二声传来。
“谢执?”
谢执缓缓转过身,借着月光和烛火看清那人模样的刹那,恍了神。
祁漾还以为是他吓到了谢执。
他不知道,就在一分钟前。
谢执站在这里,看着那接连不断的香火,看着刻在香案上“上达天听”四个字,想到的是他的名字。
谢执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
那个人就出现了。
出现在他身后。
祁漾迎着月光,朝着谢执跑过去,站定,把那张精致到晃人眼的脸一下凑到谢执面前。
“我就怕吓到你,都喊得很轻了,还是吓到了吗?”
直到这人衣服上特有的熏香气代替烛火的烟气,扑向谢执,谢执才敢确认,这不是幻觉。
“…为什么到这里来。”谢执声音有点哑。
祁漾迎着他的目光,认真道:“来接你。”
谢执喉咙有点紧:“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。”
祁漾就猜到谢执会这么问,可他不能说是997带他来的。
“猜的。”
撒谎。
谢执知道这人在撒谎,但他不想拆穿。
“祠丁说你之前在这天听台点过香,请过愿。”谢执像是随口一问。
“嗯。”
“请的什么愿。”
祁漾要说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,但不是因为请的愿说不出口,而是因为…祁漾原本以为,谢执会问他那香是不是给谢承启点的。
毕竟那天他来这祠堂,打得就是替谢承启点香的旗号。
那中年祠丁也始终以为他的三支香是给谢承启点的。
祁漾一时哑口。
谢执看着他:“不能说么。”
祁漾摇头,他藏不住话:“我以为你会问我那香是不是给谢承启点的。”
祁漾听到谢执的回答。
“我知道,不是。”他说。
祁漾喉咙莫名有点烧。
谢执又问了一遍:“请的什么愿。”
祁漾撇开脸,看向谢执身后的香案。
祁漾自己都觉得奇怪。
就在谢执说出那句“我知道,不是”之前,他没觉得自己请的愿有什么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也没请别的。
就是请主神保佑,保佑谢执别再挨鞭子了。
请让主神对谢执好点。
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一个愿景。
谢执现在全然信他,他甚至可以拿着这个愿景,让谢执再信他一些。
可事实是,祁漾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。
祁漾很突然地拿出了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了两下。
“这个点了,你留在祠堂是不是还有事要做?”
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做什么。
快去点火啊,祁漾在心里喊。
可谢执根本没听见祁漾的心声:“你不想说,那我问。”
祁漾还没做好准准备,紧接着,谢执低低沉沉的声音跟山风似的,猝不及防刮过他耳边。
“那三支香是给我点的。”
祁漾手指还戳在屏幕上。
他锁屏是一株枝条繁茂的巨大垂柳,锁屏绿莹莹的碎光反映到他脸上。
锁屏亮了又灭。
回答总是比叙说容易。
祁漾想着,他没看谢执,承认了。
“是…但你不要问我请的什么愿,我不会告诉……”
“请的愿实现了吗。”
祁漾和谢执的声音一道响起。
谢执今晚说的太多话,都超出了祁漾的预料。
请的愿实现了吗?
谢执确实没再挨鞭子,可只有祁漾自己知道,他那天真的想求的,其实是想让主神对谢执好点。
谢执有好点吗?
祁漾不知道。
他不知道对于谢执来说,什么是“好”,他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好。
祁漾能因为谢执一句话变得局促,也能因为谢执一句话,重新变得平静。
直到这时,直到站在这天听台前,祁漾才突然发现,他竟然比谢执更想知道他请的愿实现了吗。
于是祁漾把手机放进口袋,抬起脸,看着谢执。
“谢执。”祁漾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。
谢执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