拴住 系在他脚踝
太后还是顶不住桓王那边的声势, 在京中东贵坊赐了一处旧勋贵宅第给曲戈。
赵大风跟着进门时,眼睛都快不够用了。
这么大的院子,这么气派的门楼, 连廊下摆的石灯都比从前村里员外家的高出一截。
更别说屋里新送来的赏赐,金银珠宝,布匹绸缎一箱箱摊开,晃得赵大风眼冒金光, 手忍不住伸过去, 在那匹水滑滑的料子上来回摸了两把。
曲戈却没什么兴致,站在花窗边,抬手将一枝新折的花插进瓶中,看了他一眼, 将桌上的绫罗珠宝推过去。
“拿去。”
赵大风一愣, 手还搭在绸缎上,没敢直接拿。
这些东西可都是曲戈拿命换来的, 自己跟着沾光才混了个领兵官的身份。就连方才安置房间时,曲戈都是让他先选的, 自己像是什么都无所谓。
赵大风嘴上还要推诿两句, 手却怎么都舍不得挪开, 咧着嘴嘿嘿笑:“这、这不大好吧, 兄弟,哎呀,我哪好意思……”
曲戈这才抬了下眼, 目光从那堆绸缎上扫过去,轻飘飘落下一句:“拿去做几件衣裳。”
赵大风这下再也忍不住了,立刻咧嘴笑开,把银子和绸缎一股脑往怀里扒拉, 抱得严严实实,生怕谁来跟他抢。
忽而又想起什么似得,凑过去道:“哦对了,我刚才听小周说,安国公府又往瑄王府送了拜帖。”
窗前花影下,少年忽然抬眸。
他唇边那点笑还没散,停在泥塑上的指尖,却微微用力。
“咔”的一声。
原本含笑的泥人,瞬间碎裂。
赵大风怀里还抱着绸缎,却被他神经质的举动骇得近乎失声。
曲戈笑着道:“公仪楹前些日子不是才去过,这才几日,就又等不及了?”
他语气轻快,甚至带着点打趣,但眸底却一丝笑意也无,黑沉沉的令人心惊。
赵大风早就觉得不对劲了。前头在南梁就是,蔡丰的人都还没甩干净,曲戈就盯上了瑄王府的车驾,阴恻恻跟了一路。
如今一听见‘瑄王府’三个字,身上那股邪劲又冒出来了。
虽然曲戈不提,他也能看出来。
“你好像很讨厌瑄王世子?”赵大风不免有些好奇,“为什么?”
曲戈不语。
碎凌凌的泥壳从掌心滑落,他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。
孟映淮真要联姻,那就杀掉他好了。
只能姐姐离开他,他可没资格给姐姐写休书。
·
这几日,瑄王府的气氛忽然活了过来。
太后召见了孟映淮,不但给了差遣,还一连几日都有三司和吏部那边的回文送进王府。前院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管事们,如今步子都轻快了许多,连孟廷铮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。
只有曲宁高兴不起来。
她已经好几日没见着孟映淮了。
她睡下时他人还未归,她醒来时他又已经出了府。偶尔在回廊远远撞见,也只瞧得见那一抹绯色衣角匆匆一掠,连句话都说不上。
府里的小厮丫鬟还都在偷偷议论。
说太后忽然抬举殿下,多半不是平白无故,又说安国公府近来请帖不断,楹姑娘前脚才来过,后脚太后就召见了人,这里头若说没有公仪家的缘故,谁信呢。
还有人压低声音道:“不然太后怎么早不见晚不见,偏偏这时候召见?说到底,还是楹姑娘面子大。”
“那可不,等楹姑娘嫁进我们瑄王府,咱们月俸说不定都能提一提……”
话音未落,几个人一抬头瞧见曲宁,立刻便噤了声,抱着托盘的抱托盘,捧着绣绷的捧绣绷,转眼便各自散去。
曲宁脚步没停,只当什么都没听见。
去找二嫂时,孙氏正坐在廊下磕瓜子,脚边摊着几匹新送来的布样,指尖在料子上来回拂着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哟,世子妃也来看料子呀?这可是安国公府刚送来的苏绸,楹姑娘眼光就是好,挑的尽是些时兴的贵重货。”
二嫂沈宜脸色微变,正想替曲宁挡回去。
曲宁却伸手轻轻拉住了她,只道:“没事。”
她在沈宜那儿坐了一阵,算着孟映淮今日下午不当值,便回了主屋守着。
屋里静悄悄的,她一会儿拨拨几案上的花,一会儿又去看门外的影子。等到廊下终于传来脚步声,她蔫嗒嗒的小脸才支棱起来,眼睛里染上亮光。
午后光影落下。男人官袍未褪,浓重的绯色压在他身上,袍上隐隐浮着绫面暗花。腰间玉带束得极紧,银鱼袋垂在一侧,随着他反手解氅衣的动作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他身上还带宫苑淡淡的檀香,抬眼瞧见案后那抹藕粉身影时,短暂地怔忪了下,嗓音也有些哑。
“……一直在这里?”
曲宁点头。
几案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