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脸色比昨晚还差,眼下青色更重,站在她厨房里端着一副温柔贤惠的架势。
她缓慢开口:“你一夜没睡?”
言聿把筷子摆好:“睡了一会儿。”
文既白看着他。
言聿老实:“闭眼休息过。”
文既白觉得自己迟早被他气出高血压或者结节。她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摸了摸粥碗边缘。温度刚好不烫手。
言聿坐到她对面,动作格外费劲。用了手辅助,才把那条沉重的假肢摆到不会撞住桌沿的位置。
两人的氛围十分古怪。
文既白低头吃早餐。
言聿看着她的脸色,女孩显然起床气还有一点。昨晚哭也没有哭,骂也没彻底骂尽兴,睡醒以后整个人显出一种冷静的烦躁。
她越安静,言聿越不确定自己应该说什么。
文既白咬了一口烤面包,抬眼看他:“你也吃啊。”
“好。”
文既白看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,心情复杂:“所以昨晚你在沙发上待了一宿?还是去客卧了?”
言聿眼底出现一点笑意:“沙发,我不困。”
“你这样通宵今天身体没问题吗?”
“还可以。”
行吧,变形金刚。
她低头继续喝粥,放过这个话题。
吃到一半,言聿忽然表情为难地开口:“既白,我今天得去公司。”
文既白听见这话,不解地抬眼看他。
她觉得有点好笑。
她也没留他啊。
“你去呗。”她说,“我今天也有点事。”
言聿不语。筷子停在指间,手背线条紧绷,眸色微微暗淡。
文既白看着他这副表情,头又开始疼。
她敢拿全部身家打赌,言聿此刻脑子里已经开始高速运转。她今天有点事,什么事,见谁,在哪里,几点结束,需不需要安排人继续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跟踪尾随。
再放任几秒,这人估计连她今天要走哪条路都能在脑内生成三套备选方案。
文既白放下筷子,认真看着他:“言聿,我姑且认为,你昨晚坐在我对面一夜没走,昨晚又出现在我家楼下,是你还喜欢我,对吗?”
言聿几乎立刻开口:“我爱你。”
没有任何迟疑。
文既白被他这个反应弄得心口一跳,又强迫自己不要被带跑。
她点点头:“那好。既然你爱我,就请你学会一件事。”
言聿看着她,那表情叫一幅虚心求索。
文既白声音清楚:“所以在我说,我今天有点事的时候,如果你想要知道具体是什么事,张嘴问我。”
“我就坐在你对面,我不会因为你多问了一句就生气。如果能告诉你,我会直说;如果不能告诉你,我会说,不能告诉你。我说了不能告诉你,你不能找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调查我,更不能找人跟踪我。”
文既白看着他,甚至能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陌生茫然的迟疑。
他从前大概没有这样处理过亲密关系里的不安因素。
言聿的世界里,人说话永远藏着条件和目的。商业会谈里,别人一句轻飘飘的话,背后可能藏着股权变动和项目易主或者利益交换。
他习惯用完整的场外信息链弥补不确定,用调查替代可能存在隐瞒的直面询问,用控制替代构建信任。
文既白坐在他对面的这番话暂时超出他的认知。
这么简单的解决方法吗。
简单到言聿一时反应不过来。
他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:“那你可以告诉我吗?你要办什么事?”
文既白长长叹一口气,脸上露出一点孺子可教的欣慰。
“可以。”
言聿手指轻轻收紧,她真的就这样告诉他了?
没有交换条件,没有试探,也不需要他从话里拆出真正的目的意图?
文既白喝了一口粥,才继续说:“我要去找李清姐。她给我介绍了一个有自己基金会的朋友。我想成立专项基金帮助女童,你之前做坏事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这个事情。但我不太了解具体流程,需要咨询一下别人。”
言聿怔住。只是这么简单的提问,她就把行程和原因告诉了他吗?
言聿看着她,声音放轻:“寰宇有专门的社会公益部门。”
文既白听出话外音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但是企业公益、娱乐圈公益、个人专项基金,性质和执行逻辑都有差异吧?我今天先去聊一下,然后等你闲了我再问问你。多聊聊总没错。”
言聿的眸光微动。
等你闲了我再问问你。
她没有把他排除出去。
她还愿意问他。
言聿几乎立刻说:“我今天五点就下班。”
文既白乐了:“可我不一定五点下班诶。”
言聿抿